Steam's Blog Init / 死亡的仪式和死亡的路上

Created Sat, 24 Jan 2026 00:00:00 +0000 Modified Wed, 28 Jan 2026 12:41:28 +0800
4474 Words

去年,我作为一个旁系亲戚,参加了二舅妈的葬礼。这次,作为直系亲属,参加了爷爷的葬礼。原来,二者还是有些不同的。

葬礼之前

我没有怎么参与到整个筹备工作中,二舅妈也只是参与了火化、上山的流程。爷爷这边,多了一些额外的流程。

据我所知的,二舅妈和爷爷死亡之后,家里都请了一些人来念经。像是我妈,在二舅妈的去世仪式中,便充当了其中一名念经人的角色。而,这个念经人不需要多专业。从小到大,参加的葬礼从未见过僧人来家里念经。也许僧人的作用不在于送走死者,而在于祈福生者。我的太奶奶八十岁生日的时候,我倒是见过老家屋里有一群僧人在诵经。

送死者的念经,是接连、不间断地从早念到晚。观察我妈的活动时间,来粗略计算下,大概念经人一天的作业时长超过 12 个小时。由于没在现场,我不知道这群念经人是否有中间休息时间,喝个水、上个厕所之类。总之,念经这个流程,我没怎么参与过,最多就是路过,耳闻了下不知名的经文。而念经环节,要连续进行三天。

瞻仰遗容

这个环节,我二舅妈那次我直接拒掉了。我并不是很想见无血色、青灰的遗体。但是,爷爷这次没法拒绝。不同于二舅妈的遗体在冰棺中,直接放在大堂,周遭毫无装饰物。爷爷的遗体躺在冰棺中,冰棺周围围了一圈花篮,上面有“孝外甥赠”、“孝长孙女赠”等等的黑横幅告知花篮的出处。自然,我也送了一个花篮。不过,是我妈以我的名义送的。这笔钱,由我、我的小堂姐、我的小堂妹三个人一起平分,每人 140。我不知道行情,反正出了便是。

我是二十号中午到的老家高铁站,我爸便催我妈让我们赶紧过去瞻仰遗容。原本打算先去看望二舅的我们,只能先去一趟奶奶家。在奶奶家,我听我爸和我妈对话,大意是,现在正午,阳气足,去瞻仰遗容比较合适。我不怎么信这样,也不反对。横竖就是配合工作,毕竟我还有个小侄子得看着。围了一圈花篮的爷爷遗容,自然我们是见不到的。在冰柜前,我和小侄子拜拜三下,遗容瞻仰环节就那么结束了。

长孙跪拜

这个环节,似乎是在送葬的前晚。也就是二十一号的晚上,但我的小堂姐要带孩子、小堂妹刚生产完…就变成了我需要完成的事项。然而,这个环节似乎非必要,我妈催我从酒店去奶奶家。我到了之后,什么事情都没做,除了带小侄子吃了一顿全素餐之外,我爸就让我回去了。o.o 原本我做好了二十二点回酒店的打算,就那么被我爸一句“带 yangyu 回酒店吧”作废了。我自然是乐得开心,带着小侄子徒步走了回去。不远,小镇不大。奶奶家,回酒店就一点七公里。

所以,长孙跪拜作废

正式的流程

不知道是不是温州的小村庄都如此崇尚起早送葬,二舅妈那次我是四点五十起床,据说五点半得到。而爷爷这次,直接四点半得到场。原本和 ssjj 说好了我和小侄子坐她的车,因为人数太多,我给我妈和我哥打到车的时候,直接四个人一起走了。😂 结果就是,我的小堂姐迟到了,在仪式开始很久之后,她才来。不知道她回去会不会被我二叔、二婶说。我只能说,意外地我赶上了仪式,以废弃和我小堂姐的约定为代价。

四点三十七到了奶奶家,仪式是在服务中心进行的。奶奶家是在一所老人公寓,屋子不大,约莫三、四十平方米,自然是承办不了葬礼的。可能老人公寓的附赠服务之一,便是提供一个相对较大的大厅,用作居住子民的最后居所。到了,换上麻衣,和白毛巾叠成的白帽。原本我因为不想洗脑袋戴的那顶针织帽,就那么被摘掉了…白帽直接戴在了头上,就遮挡不怎么干净的头发这点,殊途同归。麻衣是没有扣子和拉链的,得用一根麻绳作为固定。麻绳的绳结要在背后,不能在前,且不能散落下来。于是,我绕了很多圈,固定住了它。

小侄子,作为曾次孙,和作为曾长孙的二哥家儿子一起,戴了一顶蓝色毛巾做成的帽子,在蓝帽之外则是麻绳编制成的蓝孝帽。蓝孝帽左右两侧分别竖起来两根竖状物,由硬挺的白布、抹布或者是麻绳制作。而这两根竖角顶端,分别点缀着一朵小红花。整顶帽子呈蓝色,而我的帽子则是白色。我哥作为长孙,除了白帽之外,外层还带了一顶麻绳编制的孝帽,帽子中央嵌着一块红布。我爸作为长子,没有白帽带,直接带麻绳编成的孝帽。与我哥的孝帽不同,我爸的孝帽中间镶嵌的布颜色为白色。而我的二叔、三叔和小叔,也是如此,不带白帽,直接带着麻绳编制的孝帽。

而麻衣,我爸妈那辈穿戴的,和我这辈穿戴的,没有不同。曾孙那辈的小侄子,则无需穿戴麻衣,披着一条红色横幅便好。而曾外孙…就是 ssjj 的儿子,是没有蓝孝帽戴的,仅有蓝色毛巾制作成的蓝帽批在头上。而我妈、二婶等等婶婶们,也没有孝帽戴,甚至连白毛巾都没有。就这点而言…o.o 女方及其女方亲属,穿戴得要比男方少。

仪式开始,遗体在里堂,外堂和里堂之间用白布间隔着,堂外是屋前的马路,搁在平时,便是车行道,各种车子从这里驶过。但这时候,它便成了屋子的一份子,摆了一张桌子,供奉着遗像、水果,以及…酒精灯。我想是因为点蜡烛的话,容易被风吹灭,机智的小镇村民便想到了酒精灯。再往外,则摆放了两个蒲团。仪式开始,我爸作为长子,由他带头。男左女右,我爸在左侧,我妈在右侧,一人一香拿在手里。先站在遗像正前方,鞠躬三下,再跪拜三次,起身,往屋里的外堂走。下一个是我二叔,一样的流程;我们排好了队,先是爸妈那辈,然后是孙子这辈。我哥在前,我在他之后。我原以为这是按照出生时间来的,我一直往后走。没料到,它是按照长子家、次子家、三男家这样的顺序。所以,我哥后面便是我。我后面是二哥、二嫂和还没来到的 ssjj。等所有儿子、孙子、曾孙都走完流程。

进入走圈环节,围绕着爷爷的冰棺,走三圈。接着,再以冰棺和遗像为中心,走三圈。我的小堂姐,赶上了走外圈。等所有人走完之后,香收走。就地暂时解散,等灵车来运送遗体去殡仪馆。

灵车到了之后,开始放鞭炮。殡仪馆工作人员去抬冰棺,我爸抱着一个红色水桶,我二叔打着黑伞遮着我爸和那个桶。一同上了前往殡仪馆的巴士。其实我不知道那桶里有什么,二舅妈的葬礼,我也见我表哥端着它。说到二舅妈的葬礼,我不需要穿麻衣,只带了一个白毛巾帽。

就这样,家里的流程完结了。

在前往殡仪馆的路上,我听二哥和他儿子科普,才知道披麻戴孝,指的就是穿麻衣和戴孝帽。

殡仪馆火化

我没进到火化厅,所以和一众其他人在车里待着。二舅妈那次也是,在车里待着。等进到火化厅的那群人出来,我们再跟上大部队,走出来。这个环节,主要是等待。花了一个半小时。离开的时候,需要放鞭炮。

上山

没有火化之前,村民们是抬棺材从老家往上山走的。有了火化之后,变成了捧着骨灰盒上山,安置在祖坟处。从老家往山上走,和跪拜-走圈那时候一样,礼仪乐队也是敲敲打打,时不时不知名的亲戚再放个鞭炮。等要上山了,我爸则单独留下来,朝向老家的方向跪拜,我们继续往前走。

爷爷购置的祖坟里山脚下很近,走得快的话,五分钟就到了。我记得十多年前,购置这个祖坟的时候,爷爷一顿夸这个祖坟,气派。我不懂,大概如此吧。祖坟们一般有三层,最上层是购置者的父母。中层为购置者,及其配偶,兄弟及其家属。下层为购置人的子嗣及其家属。每层有若干个拱洞,原先是用来安放棺材的,火化推行之后,便成了骨灰盅。拱洞口由水泥作为粘合剂,用一块雕刻着福之类的大理石板封着。等用的时候,再敲掉水泥,将洞口打开。

我们九点五十的样子到达祖坟,等了一个半小时。在十一点多的吉时,水泥匠将骨灰盒放进拱洞,砌上水泥,再用原先的福字大理石封上洞口。这个过程我是见不到的,二舅妈那次我见到了,因为我不属于原地跪拜人群。这次,骨灰安置流程开始之后,我们一群儿子辈、孙子辈、曾孙辈,原地双膝跪地,低头,肃穆。说实话,二十分钟的跪拜,我一度觉得我快不行了,大腿肌肉、腰部肌肉各种酸痛,肌肉被撕扯的感觉,一点都不好受。回来的路上,我问小堂姐,你跪着不觉得疼么?她说,是的,不过我们家算是好的…她之前参加隔壁小镇的葬礼,全程跪地两个多小时 o.o Emmm,还是少死点人,或者未来的哪天,人们不需要通过跪拜来彰显“孝顺”。

跪拜完成之后,麻衣、孝帽、系在腰间的麻绳统统摘掉,丢去一起烧掉。袖章也由麻布袖章,换成黑布。再身批一个红横幅,没有红横幅则用红线。

这样就完成了整个葬礼。

开始下山,孙子们每个人扛着一株常青树分支。在此之前,这些分支是坟头旁的常青树的枝桠。我和小堂姐,两手空空,直接下山。

首次祭拜

往下走了大概一百米之后,就被喊回去上坟。大概是第一次祭拜,每家的一家之主,拎着橘袋,每家的最后一个孩子,则拎着一壶水跟在父亲身后。按照遍历来算,我是最后的子节点,我爸是根节点,中间节点的我妈和我哥忽略不计。我爸在前面喊着“庇佑子孙”之类的话,我在后面默默地浇水。走几步,水壶要倾倒一下,滴些水出来。这样从爷爷那层的祖坟开始往太爷爷那层走,再走下来爷爷这层,三圈。o.o 我爸装有橘子的袋子就回收了,而我的小水壶要一路滴到家。

同样身为滴水党的,还有我二嫂、大堂弟和小堂弟。🤔 现在想来,我的小堂姐不需要滴水,大概是因为她结婚了,不属于这个族谱的叶子节点了。而我,作为一个未婚人士,还能滴水。同样作为未婚人士…我又吃了一次未婚的福利,小堂姐除了要给奶奶钱之外,还要额外给某个工作人员,似乎是送花圈上山的人一笔钱。原先,我妈和我说,我、小堂姐、小堂妹每个人 133。等葬礼那天,我二婶突然说,我小堂姐得给 233,小堂妹也是,我…则不需要。o.o 我的那份钱,就那么被我已婚的堂姐和堂妹平分了——当然不是,只不过是父母辈觉得 133 太小了,不够气派,所以加码到了 233。

小插曲

上山路上,敲打乐队的某个人说“这家人怎么什么都不懂,这个都不会” o.o 我觉得挺诧异的,第一次死人没见过么?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如何操盘葬礼呢?她的语气,让我想到了我之前去帮忙开嫂子死亡证明一样,那个医务人员也是刻薄的嘴脸,“这个都不会”。(╯‵□′)╯︵┻━┻ 去你妈的,这是什么必要的生存技能么?会有什么好鄙视不会人的。靠。

小村落的生存之道

其实,我的老家算不上小村落。不过,带有“村”、“墩”、“屯”之类的字眼,难免透露着之前这是一个村庄,只不过现在是小镇了。我的婶婶们,都说我最近几年变得会说话了,原先都是不声不响的。这大概归功于工作吧。以及,小镇其实是个小型社会,这个社会的运转机制很简单,要应对它一点都不难。我刚好,能应对罢了。

虽说,小镇亲戚走得近,关系好,但大多数人都是一群人在彼此抱怨,不试图共情和解决什么。。偏偏我是个解决问题脑,所以,我的婶婶们和我抱怨的时候,我会理解她在抱怨什么,为什么会抱怨,以及如何不再抱怨。比如,我小婶和我说她和小堂弟的相处。我大概知道她在说什么,换做我妈,或者二婶,是不会理会他人的抱怨的,一句“都这样”就搪塞过去了。下次,依旧是这样的流程。但,我不是,我不想这个抱怨继续的话,那就得理解对方在抱怨什么,以及为什么小堂弟如此。解决问题的我…就变成了,会说话的人 o.o 行吧。反正也不是什么差名声,唯一的差评就是我不结婚这点,反正亲戚,一年也见不到一次,愿意关怀我就关怀吧。

回到杭州,拉了微信窗口,和小堂弟聊了一会。人啊,像是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啊,糟糕那面只有对亲密的人,所有的礼貌都给了陌生,关系不好的人 o.o 不过,我在努力,将爸妈当成一个亲戚,这样能礼貌待他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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